怎样正确放生鱼子

1926年9月出版的《一般》杂志,发表夏老撰写的一篇题为《长闲》的小说,他以第三人称描述自己,写道:
他这样自语,就自己所藏的书画中想来想去,忽然想到他的畏友弘一法师的“勇猛精进”的小额来。
“好,这个好!挂在这里,大小相配!”
“勇猛精进!”他坐下椅子默念,看了一会。复取了一张空白稿纸,大书“勤靡余劳,心常有闲”八字,用图画钉钉在横幅下,这是他在午睡前在“陶集”中看到的句子。
“是的,要勤靡余劳,才能心有常闲。我现在身安逸而心忙乱啊!”他大彻大悟似地默想。
由此可见,在夏老早期文学作品中,已渗透了佛学思想。
丰子恺和刘质平都是弘一大师的弟子,也是夏老的学生。钱君匋则师事丰子恺,但又在开明书店工作,他也是个篆刻家、书法家、书刊装帧家,很景仰弘一大师的书法。1929年,夏老在开明书店为大师出版《李息翁临古法书》,其中所收皆为大师在俗时的作品,夏老还为此书亲撰“后记”。钱君匋当时正准备请求大师为他新婚题写对联,请夏老转代央求,但为夏老拒绝。后来,夏老取出旧藏中一副大师赠他用北碑书体写的五言联,联语是:“一法不当情,万缘同境象。”夏老在上联右边写了题记:“君匋思得弘公法书,检旧藏赠之。癸酉秋日,丐翁记。”这副对联在十年浩劫期间被抄走,直到1984年才珠还合浦。失落十多年竟“完壁”归赵,也是人间奇事,钱君匋认为“好像有神护着似的”,格外感到珍贵。
1942年弘一大师圆寂泉州,夏老在上海收到大师侍者妙莲法师寄发的“诀别书”:
丐尊居士文席:朽人已于九月初四日迁化,曾赋两偈,附录于后:
君子之交,其淡如水;执象以求,咫尺千里。
问余何适,廓尔亡言;华枝春满,天心月圆。
谨达不宣。音启
前所记月日系农历又白。
夏老悲恸万分,亲自撰写了挽联:
垂涅槃赋偈相诀,旧雨难忘,大鸣应有溪虎;许娑婆乘愿再来,伊人宛在,长空但观夕阳。
夏老亲自编辑《弘一大师永怀录》并作序道:
集中作者不尽为佛徒,凡所论述,皆各抒所感,伸其敬慕,不必皆合佛法,亦不必一一以佛法绳之。一月当空,千潭齐印,澄清定荡,各应其得。
复老留学日本,极其欣赏日本文化艺术,但他对日本军国主义却深恶痛绝。“一·二八”事变后,他拣来日本飞机炸毁学校的一块弹片放在书桌上,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放松对侵略者的警惕。太平洋战争爆发,日军侵占上海,夏老深居简出,教员也不当了。1943年冬天,他被日本宪兵司令部逮捕,虽然他的日语说得很流利,但严正拒绝用日语回答日本侵略者的审讯。他的高风亮节和爱国精神,赢得了广大群众和佛教徒的尊敬与拥戴。
1943年,在上海玉佛寺举行弘一大师圆寂一周年纪念会上,我有幸亲近夏老,他穿着蓝布长衫,银发短须,操着浓厚土音的绍兴话,兴致勃勃地谈述了弘一大师的德行与事迹。当时我还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小青年,他慈祥朴素,平易近人,毫无大作家的架子,谆谆劝导我们年青佛教徒要以弘一大师为榜样,认真做人,止恶修善,上求佛道,下化众生。他的教诲,成为我学佛的座右铭,永远不会忘记。
1944年,夏老参加“上海普慧大藏经刊行会”的《南传大藏经》翻译工作。该会由盛幼盦居士捐款50万元于1943年在静安寺集会,决定由兴慈、应慈、圆瑛、夏丐尊、黄幼希、赵朴初等人组成,依功德主盛普慧立名。编译计划中有翻译《南传大藏经》以与北传经籍汇合,使如来一代时教圆满无缺。《南传大藏经》即巴利语系南传上座部佛教的三藏典籍,流传于斯里兰卡、缅甸、泰国、柬埔寨、老挝以及我国云南傣族地区。在西双版纳等地区只有傣文本,没有汉译本。夏老与芝峰、江百和范古农等根据日文本《南传大藏经》翻译成汉文,可惜由于因缘没有具足,仅译了一部份,即南传长部经、中部经(相当于汉译的《长阿含经》、《中阿含经》)、《本生经》、《发趣论》,对南北传经进行比较研究,作出可贵的贡献。同年11月25日,夏老在《致大晚报记者书》中表示对民族危机深为关切,相信抗日正义战争必胜,他信奉佛教救世度人的教义,力行五戒十善以净化自己,并广修六度四摄以净化社会。
1946年4月23日的晚上,我接到陈海量居士的电话,通知夏老病危,要我到霞飞路(现淮海中路)寓所参加助念,当我赶去时,夏老已处弥留时刻,在他床前,点燃着安息香,大家不停地持念“南无阿弥陀佛”,缭绕的香烟和喃喃的佛号声凝成了宁静的气氛,就在这时,夏老悄然地离开人间。他很安祥,没有痛苦。根据他生前的信愿,他已成为净土宗学人,往生极乐国土。
夏老是一向悲天悯人的,他兴奋地盼到了抗日胜利,但当时的局势并没有给他带来乐观,所以他虔修念佛法门,期望得到解脱。临终时,他只以弘一大师的遗物事相托,没有其他遗嘱。往生后二十一天,他的儿子若孙、女儿满子等遵照他的遗愿在上海法藏寺将遗体火化。他的骨灰安葬于浙江上虞夏老故居“平屋”的山丘上,终年六十岁。
1986年6月15日,在夏老的故乡上虞举行隆重集会,纪念这位被重庆新华社誉为“中国民主文化战线上的老战士”诞生100 周年,逝世40周年。重修了他的故居“平屋”。报刊上发表了很多缅怀先德共寄追思的文稿,我也写了篇《夏丐尊与弘一大师》刊载于本刊1986年9月30日出版的总第33 期,主要是介绍夏老与弘一大师的甚深法缘。
我与夏老也有特殊因缘,从玉佛寺初识,蒙他开示教导,到后来他参加翻译《南传大藏经》,从陈海量居士处拜读他的手稿,最后又获参加助念送别,他的光辉形象给我留下深刻难忘的印象。在他往生45周年纪念的日子里,由衷祝愿他乘愿再来,广度众生!